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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lex Karp是Palantir的创始人兼CEO。2026年7月1日,他在CNBC的Squawk Box里说,AI的销售方式“something has gone completely wrong”。企业主在付钱,买的是“tokens that create no value”。他把按token计费这件事称作对企业的“wealth tax”,说那套生意就是一个parasitic model(寄生模式)。

一个季度后,这番话有了财务背书。8月3日Palantir公布二季度业绩,营收19.4亿美元,同比增长93%,美国商业收入同比增长149%,财报发布次日股价涨29.5%。财报里Karp把这一轮增长归因于一件事:企业要AI主权,想把自己的数据藏在OpenAI、Google、Anthropic、Meta这些前沿实验室之外。

一边是给政府和企业做数据平台的老牌厂商,一边是卖算力订阅的前沿模型公司。这场冲突里值得看的不是谁对谁错,是一个更硬的问题:当一家以“数据主权”为卖点的公司劝你别把数据交出去时,它自己正在卖的,就是让你把数据交到它那里的许可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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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攻击的是账单,隐私只是顺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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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件事得先摆正。Karp那段话真正指向的不是“模型厂偷数据”这件事,是“按token计费这套生意让企业不得不交出机密”这件事。电话会里他的原话更直白:companies are paying to give away their most important secrets, the very basis for their competitive advantage(企业正在花钱把自己最重要的秘密交出去,那正是竞争优势的根基)。他还补了一句更狠的:这个token模式也许对实验室有效,对其他人无效,它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把企业预算撑破了。

这个道理要理一遍,是“成本压力推着企业交数据”,不是“模型厂主观上要偷”。企业在token账单撑不住的时候,能做的省钱动作就是把请求转回自己的机房,转回机房就得把数据和模型权重一起接住。所以Karp讲的隐私风险,起点是成本,不是恶意。

顺着这个理儿往下看,第二层意思才是真东西。他6月29日和NVIDIA一起发布的Sovereign AI OS,配套的是Nemotron开放权重模型,部署在物理隔离环境里,客户拿到的是权重、算力、授权三层控制权。他的口号是you own the weights, you own the alpha(权重归你,独一份的东西也归你)。他强调Palantir内部微调过的模型在企业自己的NVIDIA栈上跑,效果能压过前沿模型。

所以他真正想卖你的是另一套东西:把租金换成买断。前沿模型卖的是token,Palantir卖的是主权栈。批评一个收费模式的人,同时在推另一个收费模式,这不是虚伪,是生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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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刀该往谁那边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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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镜头转向Palantir自己,会看到一件不太舒服的事。它2003年成立,卖了二十多年最核心的产品叫Ontology,一套把企业里的数据、规则、权限整理成统一模型、让机器能直接调用的系统。客户把散落在各处的数据按它的口径接进来,决策、流程、审计在它上面跑。

这和它现在劝客户做的事,说的是同一件事。数据确实没出客户的公司,但接进了Palantir的对象模型和授权体系里。它反对的是“数据流进别人的数据中心”,它推荐的是“数据流进我们的对象模型,调用按主权栈的许可来计”。风险从“你管不住它”换成了“你管得住,但要一直付钱”。前者的坏处是失控,后者的坏处是锁定。

这不是为了替前沿模型说话。前沿模型确实在条款里保留了拿数据去训练的权利,这一点行业里没有争议。

真正的分歧在于:哪一种损失你能承受,哪一种你能退出。用外部API的锁定是一次性的,切换成本是几周的工程。Palantir那种深度接入不一样,锁定是结构性的,Ontology一旦成了全公司说话的方式,拔掉它等于把公司的脑子重装一遍。

能退出的那一种,才叫护城河。

PART 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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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套说法要打几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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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arp的动机几乎是明示的。CNBC那场访谈紧跟在6月29日的产品发布之后,第三方的分析直接写明这场采访对Palantir自己有利,而且他们清楚这一点,还给出更冷的定性:一段用原则包装的产品推销。有分析把Palantir的立场和能力声明分成两栏,指出战略判断可以听,能力主张是厂商自己说的,未经独立审计。

社区里的反驳更直接。r/LocalLLaMA那个帖子底下最扎眼的一条是:模型开不开源根本不重要,企业反正还是会用微软、亚马逊或者谷歌的云来跑AI。

这句话点在要害上。Karp描绘的图景里,企业自己买NVIDIA硬件、自己机房、自己部署,但计算资源依然落在那三家云上。主权栈的边界画在模型这一层,真正要靠的东西在下面一层。

市场的看法也没有一边倒。Palantir股价当季涨了29.5%,但分析师在财报后抛出的问题绕开了它赚了多少,直指AI最终会不会压垮它自己占据的那层软件。那家公司的分析师明确写了:客户想守住数据这件事,没解决“AI是否会吞掉Palantir的软件层”这个疑问。Karp在股东信里说公司的价值观来自马克思主义,这是他自己在电话会上说的,中文报道基本不提。这句话放在“主权AI”的话语里,说明他要的早就超出了让企业选谁家采购这件事,他要的是一场关于生产力所有权的政治表态。拿他当技术判断的权威来读,容易读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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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 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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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方里站得住的三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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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他那套立场上的东西剔掉,剩下三条经得起推敲。

最站得住的第一条是成本会改变路线。Karp说企业主已经忍不了token账单,这句话不需要相信他的立场也能成立,因为账是可以自己算的。模型价格一年降几轮是事实,推理效率一轮轮往上涨带来的单位成本下降同样是事实。当单价持续下行而调用量指数上行,账单失控是结构性的,不是管理不善。

第二条是绑在别人的模型上这件事,是真的风险。电话会里分析师追问了Karp一个他承认的问题:如果你选了某家实验室买编排、买咨询、买配套工具,一旦那个模型不再是最好的、或者被政府或厂商下架,你的关键系统就废了。他今年就遇到两次前沿模型被撤的情况。

换成今天的企业视角,这条风险与意识形态无关,是纯工程风险。绑在别人的模型上,等于把业务能不能连续跑下去,交给别人的产品决定。

第三条是数据出去容易,进来难。企业交给外部实验室的东西,模型学完之后不会还回来。这不是信任问题,是训好的模型没法把某份数据再抠出来的事实。你没法从一个模型权重里把某份图纸删掉,所以一份图纸交出去就等于永久交出去。

这三条够了。Karp讲对了三件事,第四件事(他的药方是唯一解)不成立。

PART 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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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下能动手的三件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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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件事是给数据分级,然后再谈选模型。 大多数企业被这个问题问住,是因为把“数据不出域”当成一个开关。其实它分好几档。客户名单、报价、配方参数、工艺路线属于绝对不能出门的那一档;内部文档、代码库属于可以谈的一档;公开知识、通用方法论属于本来就该外包的那一档。按档位决定哪部分走API、哪部分走本地,比争论开闭源省事得多,也站得住脚。

第二件事是别把上下文押在模型权重上。 这件事不难想明白:模型能力是商品,公司自己的语境才是知识产权,而语境必须活得比模型更久,每换一个模型就重建一次的公司,等于永远在还债。所以选模型之前先问一句,自己的语境能不能跨模型复用。如果每次换模型都要重写一遍提示工程、重新标注、重新积累案例,那护城河建在别人的模型上。

第三件事是把切换能力当成资产来建。 Karp那句被忽略的话其实最实用:企业要的不是锁定某一家,是不被任何一家锁死。这件事要提前做,趁现在还乱着的时候,把模型抽象层、攒下来的语料、评测基线、审计日志这四样东西攥在自己手里。等你真被绑死的时候再补,成本高一个量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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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开源还是自建,这题不必二选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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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开源”和“现在自建”看着是两条路,其实这个问题问错了。Karp的立场恰恰是不选:权重现在就要握在手里,同时保持可替换。真正能上手的办法是分层。

  • 最外层继续用最强的那几个模型,处理公开、通用、不敏感的任务,收益是能力上限,不要为这一层付溢价。

  • 中间层是数量最大的一档,任务性质固定、数据敏感度中等,这层跑在自有算力上,用开放权重模型,做精调和领域适配,这一层决定单位成本和合规风险。

  • 最里层是涉密、涉客、涉工艺的活,走完全隔离的部署,不追求能力,追的是可审计。

这三层不是技术选型,是一道组织纪律:任何一层都不许成为唯一一层。评测基线共用,语料资产共用,切换演练定期做。这套跑起来之后,闭源涨价、模型下架、监管收紧,哪一条新闻来了都不至于伤到业务。

至于什么时候动手,不必等。看Palantir那29.5%就明白,市场已经在为“数据主权”这个说法付溢价了,而溢价的意思是:晚一年动手的人,要用更高的价格买回同样的安全感。真正该等的只有一件事,等你自己想清楚哪一档数据在三年后还会值钱。

真正的分野从来不在开源还是闭源。企业会给那些把判断力攒进了系统里的组织让出位置,剩下的都在替模型厂打工。